阳澄湖大闸蟹是江浙人秋天必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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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澄湖大闸蟹是江浙人秋天必赴的约定

江南水乡的秋天,是凉润的空气,未枯尽的残荷,又是桂花的软香,鸡头米的水灵,块茎植物质朴的甜糯,是殆尽的凄美,又是成熟的甜蜜踏实,让人爱极。

秋天的阳澄湖大闸蟹,浸润了江南秋天的甜润、踏实、水灵,成熟到极致。

1、和阳澄湖大 闸蟹邂逅,

是每一个江浙人必赴的之约

说到阳澄湖,普通吃货自然联想到大闸蟹。 挣脱冷润的秋风回到家,乖乖等着蒸锅逐渐冒起轻薄的白烟,清蒸大闸蟹温软的鲜香先醉了人。想着「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蟹螯满满当当地填着肥糯的肉,有点弹,又是嫩甜的水灵,一朵饱满的蟹黄,粉粉糯糯,温软踏厚,还要溢出脂香,不知不觉间,凉的手便暖了起来。

江浙吃货则想着什么时候去吃大闸蟹。 「九月团脐,十月尖」,农历九月的雌蟹卵满,蟹黄鲜香,油脂细腻,十月的雄蟹性腺发育最好,黄肥膏白,蟹膏口感丰腴圆润。袁枚先生说的不错,「蟹宜独食,不宜搭配他物」,成熟至极的阳澄湖大闸蟹,还是清蒸的好。

「八大件」,是江南人的细致讲究,也是对一只蟹的敬意,如今可少有人这么吃了,拎一只小脚,利利落落便能吃得干净。再执起「八大件」,仪式感之外,吃的更多却是文化意味,也或是对一种「从前慢」的怀想。

▲用蟹八件吃蟹

终于等到蟹成熟,心里有了主意何时去吃,一边又难免想到痛快吃「六月黄」时的畅快劲,好像年轻时想着快长大,老了又要感叹年轻时真好。蟹炒年糕、面拖六月黄、酱爆六月黄、咸肉蒸六月黄……不一味一味吃过一遍,怎么能甘心。

▲面拖六月黄

▲蟹炒年糕

资深江浙吃货想到的,却是阳澄湖东湖大闸蟹和昆山巴城。 一乡水土养一乡人,苏北苏南人气质不同,湖西湖东蟹也不同,阳澄湖大闸蟹产区分西湖、中湖、东湖三块区域,以东湖水质更清澈,水深更合适大闸蟹生长,因而东湖的大闸蟹最好吃。

▲阳澄湖大闸蟹产区划分

▲阳澄湖大闸蟹四大产地:苏州相城区、工业园区、常熟,昆山巴城。阳澄湖有西湖、北湖、东湖三大水域,水深自西向东递减,其中,又以昆山巴城所在的东湖,水深最适合大闸蟹生长。

阳澄湖大闸蟹之声名远播,便起于东湖边的小镇:昆山巴城。民国初年,生于巴城的鱼摊小贩毛阿四,创办了义隆渔行,每年秋天便大量收购当地大闸蟹,再送到上海去,以质量上乘的 「 毛字蟹」征服了上海人的味蕾。

接着,上海的鱼商将阳澄湖蟹用飞机运往港澳等海外市场,带着阳澄湖大闸蟹「走向了世界」,完美地诠释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老道理。

▲阳澄湖

不过,比起毛阿四的传奇,资深吃货更爱巴城,爱它鼎鼎大名的大闸蟹,爱它的河虾、鳗鱼,丰富的水产,爱正仪老街百年老店文魁斋的青团子,爱它的老味道,爱这昆曲戏乡「咿咿呀呀」的无限柔情,也爱它所存留的古朴和宁静,是属于江南水乡的老日子。

▲1986年,人们争相购买正仪老街文魁斋青团的场景。图源@地道风物

▲昆山巴城老街。图源@地道风物

2、阳澄湖大闸蟹为什

么这么好吃

属于澄澈湖泊的阳澄湖大闸蟹,不沾染泥土的腥气,肥得水灵鲜活。 浅平坚硬的湖底,适宜活动和感受阳光,茂密水草聚集的鱼虾螺蛳和浮游动物,提供健康养料,水乡的蟹柔情,却也不爱拖拖踏踏,奄奄的没生气,要的还是健康明朗,因而阳澄湖的蟹肉肥,是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水灵与结实的肥嫩。

无数次褪壳后练就坚硬盔甲的蟹,不见六月的稚嫩,又在秋天卯足了劲,积聚饱满的能量,农历九月的雌蟹,十月的雄蟹,是成熟至极。更肥糯醇厚的蟹黄,粉酥香醇,软糯黏润的蟹膏,细腻绵甜,都是令人口齿生香的回味。

人们以瘦为美,却爱肥硕紧实的阳澄湖大闸蟹,更巴不得它越肥越好。 吃客的热情抬高了它的身价,蟹农们悉心照料,提供更好的吃食。于是便有了更是极佳的蟹肉,蟹腿丝丝细肉稚嫩香甜,条条蟹胸肉撕来爽快,私心最爱蟹螯肉,丰满如肥硕干贝,却是更胜一筹的水嫩。

可惜这样的美蟹,却越来越少。 「退养还湖」,保护水质和环境,是对人负责,也是对蟹负责,是使人甘愿的少。而从「 物以稀为贵 」 的角度歪想,蟹更少,说不定也吃起来更美味了。

▲为了保证水质,苏州市实施 “退养还湖 ”,在2016年年底将阳澄湖的围网养殖面积压缩了一半,2016年至2018年,阳澄湖的总产量分为为2100吨、1200吨和1300吨。阳澄湖大闸蟹协会称今年的大闸蟹产量会上涨到1400吨左右,然而,面对庞大的大闸蟹市场,却是杯水车薪。

可恨蟹一红,便有许多冒充者,要毁掉蟹的好名声。 还好有资深的蟹客,懂得在鱼龙混杂的大闸蟹市场,和真蟹农达成一气,对踏踏实实坚守的蟹农,和勤勤恳恳生长的蟹子们,也算是一大安慰了。

▲每年都会出现各种假蟹报道,淘宝上每年卖出的阳澄湖大闸蟹是阳澄湖产量的一百倍。真正的阳澄湖大闸蟹得去阳澄湖吃,而且不能在阳澄湖边上买,那里的都是洗澡蟹,得去船家那里吃,还不接待一两个人的散客,只接待五人以上的团客。

资深食客们爱蟹,也如严师,对蟹有严格要求。 以形辨蟹,“青背白肚黄毛金爪”是阳澄湖大闸蟹独有的尊贵,此外,大小不是第一位,要看重量,肉质饱满更要紧,小腿捏起来要结实,松软的不要。还有凸起的蟹臀、蟹胸透露的点点蟹黄的红,都是真蟹藏不住、假蟹学不来的珍贵。

▲饱满的蟹臀都是宝。图源@企鹅吃喝指南

蟹农不同,更像慈父,每一只蟹都同样是自己的孩子。 断了腿的、被人挑剩下的,蟹农们便细细地拾起,不差别对待地吃掉每一只蟹,而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第一代蟹农俞师傅和他的「 蟹儿子 」

3、吃蟹,江浙人有一百种办法

江浙人爱吃蟹,更会吃蟹。

清蒸大闸蟹,最经典, 自不用再多说。前头说清蒸,提到袁枚的“蟹宜独食,不宜搭配他物”, 实际上他下一句说的却是“最好以淡盐煮熟”,不过,水煮和清蒸,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同样都是大道至简的智慧。

▲ 标准的吃蟹没有小桌的,大多是八个人的包厢,上鱼虾,最后上蟹,还会温好一壶黄酒给客人。

最写意的杭州人,有一道蟹酿橙,可是风雅。 南宋林洪先生的《山家清供》,便载有蟹酿橙的菜谱:选黄多肉厚的橙子,去顶,剜去橙肉,填上蟹膏蟹肉,再盖好盖,放进蒸锅里,用酒、醋、水蒸熟。

▲蟹酿橙

《山家清供》中还记载了一个用橙子做的海鲜蘸料叫“橙生玉”,可提鲜去腥。酸甜的橙子,鲜香的蟹肉,两个完全靠不着边的食材,达成了奇妙的口感碰撞,不知道该说是古人的智慧,还是大自然的奇妙了。

一口醉蟹迷倒了苏东坡。 东坡先生爱吃蟹,《老饕赋》里说到自己爱吃的几种食物:“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烂樱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蛤半熟以含酒,蟹微生而带糟。盖聚物之天美,以养吾之老饕。”

六道菜,两道是螃蟹,“蟹嚼霜前之两螯”说的是秋后成熟螃蟹的两只蟹螯,“蟹微生而带糟”,则指是醉蟹。

“右手持杯,左手持螯”,醉人与醉蟹,快哉!

▲醉蟹

若说执八大件细细吃上一整天的清蒸蟹是“ 雅 ”,擎着醉蟹就酒吃的醉蟹是“ 野 ”,可畅快吸食的蟹黄汤包则是“趣 ”。

若隐若现的饱满蟹黄汤汁,在吹弹可破的皮子里扭动,小心翼翼地拎起皮子,小咬一口,畅快地吸,蟹黄混着鸡汤一同涌进舌腔,萦齿的鲜香痛快,小小的汤包,实则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扭动的蟹黄汤包

苏州人的吃法最市井,不说雅也不说俗,吃得痛快最要紧。

就爱吃蟹子里头那一朵蟹黄蟹膏,其他不要,索性做个秃黄油,拌饭拌面,吃个过瘾,还能存着,蟹季过了还能吃。

▲秃黄油盖饭,黄油的黄,指的是螃蟹的蟹膏蟹黄,油,指的是猪油,“秃 ”的意思,在吴语里说的是“只有 ”、“ 独有 ” ,顾名思义,秃黄油绝不杂一丝蟹肉,全是蟹黄蟹膏。

是雅是野,是蒸是煮,蘸不沾酱,当季不当季,在口腹之欲面前,都不那么重要了,东坡老来也要自嘲一句“ 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 ”,却是 “ 持螯把酒 ”,不亦乐乎。

膏黄流油、鲜中带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