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七百年的江南流水,一百年的巴洛克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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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七百年的江南流水,一百年的巴洛克浪花

2020年06月05日 10:15:58
来源:澎湃新闻

江南烟雨朦胧,一座座珍珠般的水乡古镇散落在长江以南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流金岁月中,南浔古镇承载着厚重历史,至今仍熠熠生辉。

市井繁阜、商贾辐辏,它在鼎盛时期有“水市千家聚,商鱼舟结邻”的富饶美名,它的水乡风情,不止在诗中,也在人们的眼中。坐在安静的河边,看着摇橹船缓缓驶过,梦里江南,便是眼前。

南浔的桥 本文图片均为Yoki Huang 图

南浔的桥 本文图片均为Yoki Huang 图

旧时富贾的诗意园

南浔自古以丝绸重镇为名。当蚕丝入市,客商云集,四民各司其业,彬彬然一大镇会,道光咸丰年间,丝市茂盛,南浔进入全盛期。这般热闹,诞生了不少富贾之家。来到南浔,光是逛历史名人们留下的瑰丽建筑,便不止一日光景。

刘府

刘府

清末民初民族工商巨头、“南浔首富”刘墉慷慨捐助的刘府私家花园小莲庄可谓百闻不如一见。初夏的风吹绿了荷叶,池水清涟,几尾红鲤鱼游曳生姿。走在沿池而建长廊中,不止凉爽宜人,还能听风吹荷塘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若有细雨,晶莹的雨滴打落在荷叶上,全然一幅诗意画面。

小莲庄

小莲庄

与小莲庄毗邻嘉业堂藏书楼,曾是中国近代规模最大,藏书量最丰富的私家藏书楼,楼主刘承干是刘墉的孙子。辛亥革命后,大批古代私家藏书流入市场,刘承干淘书长达20年,花费30万两银子,得来了60万卷书籍,其中不乏明清时期珍贵的孤本和手抄本。他不止收集古书,更出资将其雕版、印刷、发行,造福了后人。

南浔特产 湖笔

南浔特产 湖笔

嘉业堂如今是浙江省图书馆的藏书楼。刘墉三子刘梯青的旧宅,其建筑形式跳出了中国传统宅院的风格,红墙白顶,乍一看与西班牙风格颇为相近。走进屋内,地板上铺的是从法国进口的花砖,彩色玻璃代替了木窗,屋顶的石膏装饰翻滚出巴洛克的浪花。这座楼宇是典型的民国时代,中西交流后的产物。

刘梯青的旧宅

刘梯青的旧宅

春波影泛百间楼

我走过十几个江南古镇,唯独在南浔百间楼时才觉得自己真正地走入了水乡的旧时风华。它是江南诸多古镇中,最完整也最有水乡特色沿河民居群落。绵延不绝的白墙黛瓦一望无边,高耸的山墙绘出天际的曲线。流淌了千年的运河带来了货物与财富。

百间楼

百间楼

传说中,来自南浔的礼部尚书董份为孙子迎娶门当户对的媳妇。女方家称自家婢女有百人,随女嫁过来没地方住,董份豪爽的回应道:“我择地建100间联排房间,让你家的婢女一人住一间。”百间楼因此得名。

百间楼檐廊

百间楼檐廊

四百年后的今天,百间楼依然是活着的世界文化遗产。房屋毗连,邻里街坊常有走动,居民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聊家常。女主人蹲在沿河的石板码头前濯衣,水中敲打衣物时,水波荡漾出一圈一圈涟漪。鳞次栉比的沿河民居颇有特色,家家户户门前都盖有廊檐,铺着黑瓦片,挂着红灯笼,和南方的骑楼有异曲同工之妙。侧面山墙落地开圆拱形过街券门,用来区分每户人家。晴天,光影蔓进通透的空廊,虚实相间,雨天,淅淅沥沥的雨滴从瓦片上流下,打湿了铺在地上,一米见方石板路。石板路总是看上去油润润,黑漆漆的。

百间楼里百姓生活

百间楼里百姓生活

檐廊的设计丰富了居民的空间,也造就了前店后家的生活形态。每日清晨,人们卸下木板排门,开店卖早餐。空气中弥漫着橘红糕、定胜糕、猪油百果糕的香甜与烧麦,浇头红汤面,熏鱼的咸香。老婆婆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烹饪粉丝千张包。只见她们选薄且韧的豆皮作为外皮,包入由鲜肉、笋、开洋等时令食材组成的馅料,将其裹成三棱柱形。之后放入绿豆粉丝同煮。入口既有肉汤的香气也有粉丝的酥软,一道简单的料理承载了百年来老百姓的欢愉。

新婚前的茶礼

我在南浔偶遇了一场婚俗表演。穿着红灿灿婚服的新娘,身佩着大红花,头戴礼帽的新郎接到迎亲船上,左右各陪着丫鬟小厮。迎亲船被装饰得像一只花轿子。为了显示男方娶亲的急迫,它前后有两只撸,成为快船。它之后跟着几艘放满了新娘嫁妆的“嫁妆船”。迎亲船离开河岸时,两边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婚船

婚船

新郎在成功迎娶新娘前,还要完成一道“考题”。在江南,未过门的女婿被丈母娘称为“毛脚女婿”。“喝三道茶,当毛脚女婿”,是南浔的重要风俗,也是成为男女之间确立婚姻关系的重要形式。三茶六礼是完整的婚姻礼仪,其中“三茶”即订婚时“下茶”,结婚时“定茶”,同房时“合茶”。而这“三道茶”,便是甜茶、咸茶和清茶三种风味的茶,每一道茶都充满了美好的寓意。

三道茶

三道茶

第一道是甜蜜的风枵茶。主人以蛋花为底,加入糯米锅糍与白糖,煮出来的茶汤又香又糯,还能果腹,片片雪白镬糍漂在碗中,形态诱人。它意谓“甜介甜,甜一年”也代表了对客人的尊重。

第二道茶是咸味的熏豆茶,它以炒熟的青豆为主料,辅以胡萝卜干、桔皮、芝麻等。《南浔镇志》记载:每年农历12月12日和清明蚕花节,农家就用熏豆茶、蚕花园子和南浔家酒祭祀。熏豆茶入口咸津津,特别能补充体力,是城市中很少见的风味。

第三道茶是流传度最广的清茶了。多以西湖龙井,顾渚紫笋或者安吉白片为茶叶。滚烫清澈的白水注入茶碗之中,茶叶慢慢升腾而起,茶香馥郁,入口回甘。民谣有唱,“一碗满口甜,二碗精神爽,三碗促膝拉家常”,丈母娘以茶招待初次上门的“毛脚女婿”,从冲茶的次数及丈母娘的表情,便可知对他的评价有几分。准女婿必须得到第三次冲茶的机会,才能与未来的丈母娘拉家常,得到迎娶娇娘的机会。

南浔风光

南浔风光

岁月荏苒,人们得幸在江南民俗与历史的这一窗口,瞥见了南浔长存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