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还能变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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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到2040年,

海洋塑料垃圾将增加2倍,

达到每年2900万吨;

届时,

全球所有海岸线的塑料垃圾——

将达到平均50公斤/米。

恒河是印度的神圣之河,

也是海洋垃圾的主要来源之一,

这条举世闻名、神圣与污染并存的河流,

还有机会变干净吗?

帕吉勒提河与阿勒格嫩达河在喜马拉雅山西部交汇,在印度的代沃布勒亚格镇形成恒河,“代沃布勒亚格”在梵语中意为“神圣的合流处”。据估计,每年从恒河流出的塑料垃圾超6200吨。

摄影:SARA HYLTON

本文编选自美国《国家地理》中文版《华夏地理》2022年4月刊

撰文:LAURA PARKER

(※2019年,国家地理学会出资对恒河进行研究考察,世界各国共40名科学家两次走完整条河流、走访1400多名居民,以探知恒河中的塑料是如何污染印度洋的)

印度教信徒准备在神圣的河水中沐浴

摄影:GIULIO DI STURCO

恒河是世界上最大河流之一,被印度教徒奉为母亲河,还被认为是拥有净化灵魂力量的活的女神。其上游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西部根戈德里冰川;随后沿陡峭山谷流入印度富饶的北部平原——在那里,恒河向东蜿蜒穿过次大陆进入。

恒河是仅次于亚马孙河和刚果河的世界第三大淡水出口,养活了印度约14亿人口的1/4、尼泊尔全部,以及孟加拉国部分人口。而1998年-2016年,整个恒河平原的污染激增72%,40%印度人口生活在这里。

印度教大壶节,每3年一次。在恒河与亚穆纳河交汇处,成千上万不分昼夜横跨于临时桥梁之上。

摄影:JOHN STANMEYER

17世纪的商人相信,在漫长的航行中,恒河水比别的水更能保持“新鲜”;今天,你甚至可以在当地一些大型超市买到灌装恒河水(世卫组织公布大肠杆菌标准:每100毫升水里有500个左右大肠杆菌;而恒河水里每100毫升有大约10万个大肠杆菌。虽然大肠杆菌对人体健康没有过多危害,只作为指标参考;但水中的大肠杆菌越多,也就意味着水里的粪便越多

一名男子在恒河洗涤罪恶,但附近河水中混杂金盏花、塑料垃圾和排泄物。

摄影:JOHN STANMEYER

对印度教和印度人无比神圣与重要的同时,恒河长期以来也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河流之一,数百家工厂排出有毒污水流入恒河,这些工厂动辄有上百年历史,它们把砷、铬、汞和其他金属倾倒入数亿升未经处理的污水中,这些海量污水每天仍在源源不断流入恒河;相比之下,塑料垃圾只是近来才出现的污染物。

加尔各答一条运河边,制革厂工人把皮革挂在木杆上晾晒。这条运河将工厂废料、塑料垃圾和其他污染物一并带到恒河三角洲和孟加拉湾。

摄影:SARA HYLTON

亚穆纳河(恒河最长支流)漂浮化学废物,已形成“泡沫冰山”。

摄影:GIULIO DI STURCO

化学品从印度坎普尔的一家制革厂溢出,涌入恒河。

摄影:GIULIO DI STURCO

恒河某条干涸支流附近,烟囱冒出滚滚浓烟。

摄影:GIULIO DI STURCO,

“神奇”的塑料进入印度时间不长,印地语中还没有词汇来指称这个东西。塑料在印度的大规模使用真正开始于20世纪90年代;但仅在短短几年间,该国便发现自己已深受塑料包装垃圾的困扰,控制的速度赶不上增加的速度;到90年代中期,塑料袋让德里的垃圾填埋场成为了“生态灾难”,让这座城市几乎窒息。

九夜节前夕,加尔各答世界第三大花市人潮拥挤;现在,塑料花的出售数量激增,真花与塑料花往往都会被当做祭品撒在河里。

摄影:SARA HYLTON

图中这家人在恒河捕鱼已有50多年历史,他们的渔网以前用棉花制成,现在则是蓝色尼龙材质,而尼龙也是一种塑料。

摄影:SARA HYLTON

恒河是世界上最大的内陆渔场之一,渔民们已普遍使用尼龙渔网,且经常更换。尼龙渔网被丢弃后会缠住龟、水獭和濒危的恒河豚;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崩解成微塑料。

摄影:SARA HYLTON

2018年,一只极度濒危的恒河豚在比拉特纳加尔被渔民捕杀,图中尼泊尔警方正在测量这只恒河豚的长度。

摄影:BHIM GHIMIRE, AFP/GETTY

塑料问题一开始只出现在城市,随后甚至蔓延到农村、自然保护区——人们发现,印度保护区中包括花豹、狐狸和鸟类在内的许多物种都在吃塑料;在瑞诗凯诗(喜马拉雅山脚下一座瑜伽静修之城)郊外的拉贾吉国家公园,连大象都在公园边缘的垃圾场里吃塑料。

全球每年生产的近4.38亿吨塑料产品中,包装物占36%。但印度的塑料问题与人均消费关系不大,在于废品回收能力不足。印度每人每年平均产生20公斤塑料垃圾,仅为美国的不到1/5;但美国拥有还算正常运作的垃圾收集和处理系统。

在印度最古老城市瓦拉纳西,垃圾和污水处理设施不足。

摄影:PETE MCBRIDE,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在比哈尔邦巴特那,一名船夫在一条新近修建的高速公路附近勘察恒河。印度的快速发展推动了对塑料的需求——现在,印度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塑料工业之一。

摄影:SARA HYLTON

而印度城市中的垃圾收集工作往往效率低下,垃圾收集率也很低。印度农村地区生活着该国约2/3人口,情况更不乐观;比如,比哈尔邦拥有1.29亿人口,那里的塑料垃圾会被焚烧或倾倒在临时地点,被觅食的牛和其他动物吃掉,或被丢弃在沙洲上任由恒河冲走。

比哈尔邦的巴特那,一个垃圾场反映了恒河流域普遍存在的问题:由于垃圾收集能力不足,导致塑料垃圾随处散落,季风雨会将它们冲入河中。

摄影:SARA HYLTON

在整个印度农村地区, 村民几乎不会对垃圾进行收集,这样的临时垃圾倾倒点很常见,海洋中的大部分塑 料垃圾都是从陆地上冲刷入海的。

摄影:SARA HYLTON

伦敦动物学会的海洋和淡水科学家、本次考察的联合负责人Heather Koldewey阐述:

“只要到了一座城镇或比较小的地方,就根本没有垃圾管理......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来自某酒店的一堆衣物,被堆在亚穆纳河沿岸的泥地里等待在河水中洗涤。

摄影:GIULIO DI STURCO

前文提到:恒河是世界上最大河流之一,被印度教徒奉为母亲河,被认为是拥有净化灵魂力量的活的女神——而Heather Koldewey继续说:“事实上,最大的垃圾管理基础设施——就是这条河自己。人们会把垃圾堆放在干涸的河道上,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垃圾会被河水带走。”

摄影:PETE MCBRIDE

2017年,在全球对海洋塑料的关切达到顶峰时,两项公开发表的研究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绝大多数通过河流进入海洋的垃圾,仅是由少数河流(一项研究确认了10条,另一项确认了20条),而恒河在两份名单上都位于显著位置。

人们沿台阶走到河边游泳,他们认为恒河水是纯净的,每年都会吸引数百万名朝圣者来到这里,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也是如此。

摄影:SARA HYLTON

那么,能否直接从河里打捞垃圾呢?

以上两项研究的结论认为,只需清理少数河流(10-20条),也许就能阻止塑料流入海洋——但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太天真了,最近由同一群科学家所做的一项更为全面的调查发现——实际情况是要清理1000多条河流,才能将通过河流进入海洋的塑料垃圾减少80%。

瓦拉纳西的恒河

摄影:CALEB CAIN MARCUS

印度的垃圾收集工作很大程度依靠“非正式群体”,其一——从每家每户收垃圾的人;其二——从垃圾堆和街道上捡垃圾的。在印度,这类人群约有150万人。没有他们,恒河将更加“脏”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印度哈里瓦,75岁的Swami Shivanand Saraswati于恒河中沐浴。他在当地致力进行并领导着一项长期运动:保护恒河不受采矿、新建水坝和污染的影响。

摄影:SARA HYLTON

在印度街面上,你看不到多少塑料瓶,因为这是价格最高的可回收物。据估计,印度垃圾的回收率高达60%,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些“非正式群体”;相比之下,美国的垃圾回收率不到30%,塑料回收率才9%。

著名的静修之城瑞诗凯诗,一名妇女手工分拣塑料垃圾,特别留意价值最高的PET塑料瓶。

摄影:SARA HYLTON

但不可回收的垃圾是换不到钱的,因此没人去捡。相反,它们被随手扔在印度的街道上,并冲入了恒河里。

一个无家可归的男孩在德里的亚穆纳河中钓鱼,亚穆纳河是恒河最长支流。

摄影:GIULIO DI STURCO

去年10月,印度总理莫迪启动了“清洁印度”(Clean India)运动第二阶段。在第一阶段:为了终结仍然普遍存在的露天便溺现象,印度已安装了将近9000万个厕所;第二阶段的一个目标,是让城市中没有垃圾。莫迪政府正在修建垃圾发电厂,也就是可发电的焚烧炉;还宣布在全国范围内广泛禁止生产和使用一次性塑料。该禁令定于今年7月生效。

九夜节期间,庆祝者抬着杜尔加女神塑像穿街走巷;最后,神像被浸入恒河, 宣告节日结束。印度教的仪式经常涉及向恒河或其支流献祭,现在许多寺庙都禁止使用塑料用品。

摄影:SARA HYLTON

然而在印度,雄心勃勃的国家立法与地方、邦一级的执法之间,有时存在着很大差距。比如《一个国家的垃圾》(Waste of a Nation )作者之一Robin Jeffrey表示,超过35年来,印度一直在限制向恒河中排放污水和工厂废料,但到目前为止收效甚微。尽管如此,在印度,要求采取行动的民众呼声也变得更加迫切和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