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最早”到“亚洲最大”,百年老站重启

从“北京最早”到“亚洲最大”,百年老站重启

在北京西南三环外,历经四年的建设,全新的北京丰台站终于落成。

始建于1895年的丰台站是北京第一座火车站,先后成为京汉、京奉、京张等铁路上的重要车站。随着北京铁路布局的调整,丰台站的作用日益下降,直到2010年,丰台站终于停止了客运业务。

如今,这座拥有127年历史的老站被保留了下来,在它东侧约一公里的位置上,新建的北京丰台站将于6月20日投入运营,它也成为亚洲最大的铁路枢纽客站,建筑面积比故宫还要大两倍,每小时最高可容纳14000人同时候车。

▲改建后的北京丰台站。新京报记者 王贵彬 摄

北京首座火车站

中国近代的铁路史与清末的洋务运动密切相关,1881年,唐胥铁路(唐山至胥各庄,胥各庄为今丰南县)通车,被用来运输开滦煤矿的煤,这是中国自己修筑的第一条铁路。

就北京来说,最早铺设的一条铁路则是供清皇室游赏的“紫光阁铁路”。在魏开肇等学者所著的《北京名园趣谈》一书中,对这条铁路有详尽的记载,它全长不过2公里,南起中南海西岸的瀛秀园门外,北至北海北岸的静清斋。但它却是慈禧太后与王公贵族的“洋玩具”,慈禧太后甚至还禁止使用火车头,他们乘坐的小火车每车各有四名太监挽绳拉拽,因此,这条所谓的“铁路”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交通意义和社会价值。

此后多年,清政府中围绕“铁路”的争论从未停止,李鸿章曾明确表达过支持修建铁路的意见,但在众多反对者列举铁路“三大弊”“九不利”的声浪下,近代中国的铁路事业进展十分缓慢。

丰台站,就是在洋务派与保守派“是否应该修建铁路”“应该怎样修建铁路”的争论中诞生的。

丰台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这一年《马关条约》签订后,民族危机愈发深化。当时,俄国、法国、德国、日本相继在中国修筑铁路,攫取利益。北京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尹钧科在《北京古代交通》一书中写道,“争夺铁路修筑权和经营管理权是西方列强的首要目标……在这种形势下,清政府官僚中一些有眼光的人认识到,如果我们自己不赶紧修筑几条必须要修的铁路,那么中国的铁路职权和铁路之利就会被外国列车全部抢夺而去。所以,清政府也决意抢修铁路,官也办,民也办。”

在这样的背景下,清政府最终决定修建一条芦沟桥(亦称卢沟桥)至天津的铁路。1895年年底,津芦铁路修至丰台,丰台站由此而来。1897年,津芦铁路进一步向北京中心延伸,修至永定门外的马家堡。此刻,火车的汽笛声才真正传入了北京城。

津芦铁路通车后,很早就被张之洞等人动议修建的“卢汉铁路”(后改名为京汉铁路)终于动工,近代中国的铁路发展也进入了一段“高速发展期”。此后,京汉铁路、京奉铁路、京张铁路相继接入丰台站,北京第一座火车站的作用日益凸显。

北京作家邱崇禄曾在《百年丰台站》一文中写道,“对于很多老北京人而言,在北京城的众多火车站中,丰台火车站留有更多的记忆。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开始,丰台站就一直是特等站。随着丰台站的兴盛,一百年前,丰台站周边就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商业大街。”

2010年停办客运业务

到民国时期,丰台站已成为华北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

新中国成立后,丰台站继续承担着华北地区重要交通枢纽的责任。在进行大规模经济建设的年代,丰台火车站在货物运输方面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每天约有5000辆车皮装载着各种建设器材和生活资料在丰台站驶入驶出。

据《北京日报》1955年2月28日1版《日益繁忙的丰台车站》报道,“每天,丰台火车站蛛网般的调车线路上,一列列火车穿梭来往;六台调车机车忙着进行车辆编组、解体,调度室里,数十部电话机、报话机和无线电台昼夜不停地发出信号,报告着华北地区成千上万个地方的物资要南调或者北运了。站长室的成绩揭示牌上写着:2月17日,出入货车5480辆。再加上580辆经过的客车,平均每14秒钟就要进出一辆车。”

虽然1956年3月建成的丰台西站分流了丰台站的货运和编组任务,但丰台火车站的地位仍然举足轻重。资料显示,丰台站在上世纪80年代日均上下车达3万多人,依旧是北京铁路局特等站之一。1995年,丰台火车站还举行了隆重的建站一百周年纪念活动。

1996年,北京西站开通运营,分流了丰台站大量客运和货运任务,此后,丰台站的地位功能大大下降。直到2010年,丰台站终于停止了客运业务。

同年,丰台站改扩建被提上议事日程。不过当时丰台站每天有30余辆列车途经,改造难度不小。7年后,丰台火车站改扩建工程初步设计方案通过批复。

2017年9月,在众多铁路文化学者和有关部门的努力下,老丰台站站房被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百年的历史与回忆得以原地保护。

▲置身车站内会有非常开阔的视觉体验。新京报记者 王贵彬 摄

“亚洲最大”

2018年,丰台站改建工程暨新丰台站建设项目正式开工。历经四年的建设,全新的丰台火车站终于落成。它的站房建筑面积约40万平方米,是北京南站的1.2倍,将成为亚洲最大铁路枢纽客站,建筑面积比故宫还要大两倍。每小时最高可容纳14000人同时候车,设有32条到达出发线、32个客运站台面。

在丰台站南侧的广场上,一片新铺就的草坪透着嫩绿,不少市民在此拍照记录这座城南新地标。人们很难在它身上看到“炫技”式的设计,但处处都透露着沉稳的气息和新旧相融的设计美感。

丰台地区位于金国都城丰宜门外,古为金朝的拜郊台,故有“丰台”之名。而新建的北京丰台站外观就取自“筑台建城”之意,方形建筑形体坐落于方形台基之上,整体中轴对称,采用两侧裙房建筑略低、中央建筑高起、屋檐出挑深远的建筑形态,立面设计利用现代的设计手法与中国古建三段式相契合。

走进站内,更能领略到设计师“大巧若拙”的构造理念。587米长的中央光庭,不仅改善了采光通风问题,还将候车厅用自然光分成南北两部分;建筑风格虽然简洁,但细节处处蕴含着北京元素;钢结构、玻璃幕墙等新材料的应用,体现当代“工业风”;站内主通道采用藻井式吊顶,加以传统建筑的整体形态概念,实现了“古韵新风”。

“新的北京丰台站并非叠加在老站房之上,而是在老丰台站的东侧约一公里的地方,这里是原先丰台站的东货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站房工程项目管理部副处长王秀范告诉记者,在改建丰台站的过程中,他们经过论证分析发现,原有老站房的区域受限,不适宜进行大规模拆迁,同时,新建一座大型铁路枢纽也会对城市功能造成分割,因此,才选择了现在的这一区域。

作为丰台站的设计单位,中国铁路设计集团有限公司自2007年6月起开始承担丰台站方案的研究工作,随着丰台站在铁路枢纽中功能定位的调整,设计人员先后研究了不同的方案。针对铁路部门提出的“充分利用土地资源”“提高车站作业能力”的要求,设计人员对北京丰台站采取了更特殊的构建思路,让它成为了国内首座采用高速、普速客运双层车场设计的特大型车站,形成“顶层高铁、地面普速、地下地铁”的立体交通模式。

“采用双层车场可有效节约车站建设土地,集约整合交通资源配置,减少城市交通基础建设成本。”中国铁路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北京丰台站项目总工程师马辉说,这样独特的立体交通结构形式改变了传统铁路线路的布置方式,实现了功能创新,而且丰台站采用互不干扰的两场进出站立体流线体系,高速和普速旅客有不同的进出站路线,出行更方便顺畅。

▲北京丰台站二层候车大厅座椅已安装完毕。北京丰台站地上二层是候车区域,乘坐高铁列车和普速列车的旅客均在此候车。新京报记者 王贵彬 摄

丰台站正打造“站城一体化”

从4月30日起,北京丰台站副站长王建和同事们就进驻丰台站,开展运营前的引导标识完善和设备设施检验测试工作。王建介绍,北京丰台站开通运营后,主要办理经由京广高铁至石太高铁方向的动车组列车,以及京九铁路、京原铁路方向和部分北京枢纽中转普速列车客运业务,初期安排旅客列车120列。

铁路部门的数据显示,北京丰台站旅客发送量远期将达到7207万人,北京西站的客流压力和周边交通状况将得到明显缓解。对旅客而言,可选择的车次也会更多。

未来,北京丰台站将与北京站、北京西站、北京南站、北京北站、清河站、北京朝阳站、北京城市副中心站等北京铁路枢纽客运站深度融合,完善首都综合交通体系。

伴随着丰台站建设的还有丰台站周边街区的品质提升,其核心思路就是“站城一体化”,带动周边区域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土地开发价值和开发规模,促进城南地区经济社会发展。

在今年的北京两会上,丰台区区长初军威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曾介绍“站城一体化”的建设思路,丰台站站城一体化的总体建设面积将达到100多万平方米。“这是重大的民生工程,也是老百姓期待的。”初军威说,丰台火车站周边有很多老旧小区,借丰台火车站建设的契机,要对“站城一体化”进行系统设计和规划,包括产业植入、商业植入、环境打造等。

根据丰台站地区街区控规,丰台站地区此前面临的城市空间割裂、功能缺乏协同、历史文化展现不足、公共空间品质不佳等问题,有望随着丰台站的开通得到解决。从规划图上看,通过路网与轨道网络,丰台站地区将与丽泽金融商务区、丰台科技园等建立紧密联系。

首发集团公联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他们已经完成丰台站周边11条接驳道路部分路段的建设,长度约10公里,能满足丰台站开通后旅客的出行需求。这也将改善区域交通环境,实现丰台站南北地区连通,解决丰台街道地区几十年因为铁路的分隔不能南北穿行的历史问题,更加方便周边居民出行。

与此同时,周边居民的居住空间也将得到改善。街区控规提出,丰台站地区要打造“生态融合发展,打造生态亲和、层次丰富”的城市绿谷,规划蓝绿空间共62.5公顷,公园绿地500米服务半径覆盖率99%。此外,绿色交通的出行比例也将提升至80%。

可以确定的远景目标是,到2025年,丰台站地区综合交通干路网将基本成型,南北综合交通枢纽建成并高效运转,切实提升首都交通优质服务水平;到2035年,形成站城融合发展的城南活力中心,成为首都发展的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