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赚钱边旅行的数字游民,不想被城市束缚,给自己立好了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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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赚钱边旅行的数字游民,不想被城市束缚,给自己立好了遗嘱

几乎所有推文,或是博主自述,开头必须解释什么是“数字游民”。他们援引维基百科和相关经典著作,定义数字游民以及这种职业的权威出处。

之所以还要解释,因为数字游民尚属小众,虽然它在相关圈子里已经很红。

所谓数字游民,是通过电信技术谋生的游牧生活方式。他们的工作地点通常在国外的咖啡厅、公共图书馆、co-working place (共享办公) 等有网络连接的地方。工作方式为远程办公。

随着信息技术发展和疫情影响,越来越多的职业可以数字化,范围早就超过自由职业、远程工作、线上投资、互联网创业这些早年的界定;和周游世界不同,数字游民很大一部分时间需要工作,他们甚至可能是公司高管。

数字游民的工作环境

你也会发现,数字游民聚集的地点很集中,一般都在东南亚。这里有个地理套利理论,因此,有人将数字游民视作财富积累的途经。

“你真爽啊!”大概是人们对数字游民的习惯性评价。不受限制,自由工作,还可以实现财富自由。

殊不知和任何一种职业一样,为了那份想休息就立刻进入休息状态的生活,他们担起了该工作就立即进入工作状态的责任,随时切换。因为在外游牧的不确定性,甚至有数字游民为自己买了保险,立了遗嘱。

01

数字游民的起始地

共享办公社区

曼谷的共享 办公社区环境

2019年,由于一段感情的结束,在台湾的马来西亚人B先生感受到异乡生活的孤独,经表哥提醒,试着做起了数字游民。

24岁的电商从业者B先生并不真正了解数字游民。他前往泰国曼谷,成为co-working space里资历最小的数字游民。co-working space是当地的数字游民聚集地 (这种类型一般统称hub) ,入门费差不多一个月2500泰铢(约480元人民币,现在有所涨幅),包含每天的咖啡和零食。

撇开数字,在B先生看来,像他这样的数字游民小白,很需要一个固定的专业场所,迅速将人带入数字游民的世界。

B先生在曼谷街头

他在那里生活了8个月。 作息规律,上午睡到10点多,去hub办公,下午在曼谷街头溜达,晚上健身。

“那里的人都一样,通过笔记本电脑完成工作。”B先生说,“我看到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酷酷的人,不用担忧到新的地方会无聊,工作之余大家还会一起出去玩。”

因为数字游民的游牧性,“同事”换了一茬又一岔,B先生仍然和当初结识的来自菲律宾和日本的朋友保持着联系。

巴厘岛Canggu的Dojo在举办活动

天骄做数字游民比B先生早得多。2012年,她受到资深数字游民男朋友,后来的老公影响,“被动”成为一名数字游民。

她的启蒙也是一间hub——巴厘岛Canggu的Dojo,也是最早的数字游民聚集地。

2014年,天骄在巴厘岛冲浪

除了相似的气氛,Dojo的游民们在在工作之余,会带着冲浪板,步行去echo beach下海抓几个浪,回来继续工作。

在天骄看来,一个好的hub必须是社群。在Dojo几乎每天都有座谈会、分享会,往往由拥有副业技能的数字游民组织或担任主讲。在这些活动里,天骄结交了世界各地的朋友,学了文案编写技能、视频网站的发展,也在一位瑞士大姐的分享会中了解了中医与食物对健康的影响。

几乎所有的受访者都认定全球的hub会随着数字游民的增多而增多,毕竟疫情已经让移动办公成为趋势。在欧美,人们对工作的要求已经约定俗成:只要准时线上开会,提交工作就可以。

小汪在曼谷:边体验当地生活,边工作

在英国遇到工作瓶颈的溺水小汪今年初决定成为一名数字游民,当她提出请求时一点阻碍都没有。

“因为同事们比我更早去做数字游民,”她说,“我们开会的时候,CEO的孩子哭了,他就把孩子抱在腿上和大家开会。”

诸如这样宽容的场景还有,因为时差,同事们会默认泰国时间晚上9点后,溺水小汪要去睡觉,主动提出“我们就结束了”。因为公司有太多数字游民,大家都会默许意外情况,溺水小汪说有几次被困在大雨里而无法准时参加会议时,大家都接受。

数字游民更需要主动拥抱群体,图下左一为天骄

身在欧洲的天骄也说到这样类似这样的情况。她觉得,这些数字游民们既不想去公司,也不想在家,又需要群体,而hub正好提供了恰当的安全距离——周围的人不是同事,没有利益关系,但有共同话题。

“有网络,有活动,有新朋友,是这些hub存在的理由,就算hub不增长,咖啡厅也会成为数字游民聚集的地方。”天骄说。

咖啡厅也是理想的办公场所之一

B先生就是这样,在离开hub后,他把工作和咖啡馆体验结合在一起,每天去一家新的咖啡馆,既是小红书探店,也是找个地方工作。平均50泰铢一杯的美式咖啡,比在hub时更省钱。在清迈一间小咖啡馆,B先生遇上了当地一名女孩,后来成了女朋友。

02

数字游民的底层逻辑

地理套利

做同样的工作、赚同样的钱,纽约和乌布的生活成本截然不同,以此赚取差价——差不多就已经解释清楚了地理套利在数字游民这件事上的定义。

天骄的先生(意大利国籍)就是“挣美元,花泰铢”的前辈。

2007年,他从谷歌欧洲总部辞职,与同期辞职的哥们开启了数字游民生活。这位朋友早在10多年前就已经通过做数字游民实现了财富自由,投资与房产遍布世界各地富人区。

天骄先生也差不多如此,他的逻辑就是不断开发软件,包括youtube download等,卖出去-被收购-大额投资不动产-零钱再开发新项目,对于一个在2007年就能月收入8万美金的工程师来说,巴厘岛的生活费仅仅是零头中的零头。

用更低的生活成本,体验更加多样化的生活

大多数人都能通过做数字游民存下钱来。

2014年前后,翻译工作为天骄带来600-800美金的月薪,后来涨到1000美金以上,同时她还帮旅行网站做策划,万把块(人民币)的月收入之于几百块(人民币)的每月消费,实在是太富裕了。

天骄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列举过一些世界各地先后出现的“数字游民族群聚集的hub”,排在前几位的是泰国清迈、巴厘岛、德国柏林、西班牙塔里法、越南西贡等地,以东南亚居多的这些地方基本都拥有健全的市政设施、交通便捷、丰富的本地活动、高速Wi-Fi覆盖,以及,相对低的物价。

这两年,葡萄牙也是很吃香的数字游民地。因为生娃、疫情等各种原因,已经在先生祖国意大利生活了4年的天骄也一直计划前往,对于她和很多数字游民来说,葡萄牙拥有良好的医疗、教育水平和自然环境。最关键的是,意大利的物价已经远远超出天骄的预期。

而在溺水小汪看来,攒钱是其中一个目的,但不是驱动力。“我在清迈和英国的消费差不多。因为人是可变的,在英国,知道东西贵,就自己做饭;来到清迈,每一样都看似便宜,加起来也是一笔开销。”

03

数字游民不是不工作的借口

数字游民未必是旅行家

和全球旅行不同,数字游民依然带有工作属性。

2014年,在巴厘岛做数字游民的天骄创办了国内第一个冲浪网站 (Balisurf.cn) ,组建了自己的教练团队,同时做自媒体 (公众号巴厘岛脸谱) 。

有一年她去阿塞拜疆旅行,住在首都巴库的一家青旅,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工作,整理新报名的冲浪学员的信息,远程安排教练和住宿等工作。等到这些都搞定,才能开启一天的旅行。

天骄的先生更加,在巴厘岛的时候,每天早上6点起来冲浪,9点前回家,边吃早餐边开启一天的工作模式。忙起来可以持续工作10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数字游民不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B先生在户外办公

“自律”几乎是所有数字游民必提的一种素质。

B先生总是背着ipad,无论自己在哪里,都要随时回复客人。有时候说一句“稍等,等我回家。”客人可能就流失了,或者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他下载了一个软件,保证电脑、ipad和手机同步。虽然这多少会打断他的旅行,但也是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既然选择了数字游民,就要认定工作和生活是结合在一起的。也因此,B先生目前的游牧地不会在欧洲,因为有时差;也不会去野外探险,因为高度依赖网络。

天骄在巴厘岛的家中

对于年轻的数字游民来说,也许更贪恋旅行,而在做了十年数字游民的天骄看来,旅行和数字游民没有必然联系。

“一般来说,三四个月固定在一个地方,等到项目完成,才会换去另外一个城市。尤其对高管或工程师等而言。”根据天骄多年的目测,她发现,居住地更换越是频繁,放弃数字游民的速度也越快。

小汪在泰国

主业是ux strategist(体验设计师的)溺水小汪对于数字游民的定义中,有一点就是“放下游客的心态,和本地人产生链接。”她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普拉提、泰拳课、开会、工作、学纹身、看乐队表演,兴起时还会半和当地人一起骑摩托车。清迈的嬉皮士文化也让原本循规蹈矩的溺水小汪心情开朗起来。

04

妈妈也可以是数字游民

现在的天骄生活在意大利,带孩子的同时,做自媒体博主、占星博主,和朋友筹备的旅行项目即将上线。

她认为,虽然社交和旅行都相对减少,但自己依然是数字游民。她对数字游民的考量有两个标准:工作地点不受限制,有网络就行;以及,是否从网上挣钱,不需要线下露脸。

众所周知,带着小孩的妈妈通常精疲力尽,孩子的无尽需求导致妈妈们放弃自我,更难兼顾工作。那么,妈妈这个职业会对数字游民产生影响吗?

天骄举了几个身边朋友的例子。其中,一个意大利人和一个印度法国混血儿一边当妈,一边线上教瑜伽,卖瑜伽课程,聚集了很多粉丝,现金流也不错;一位澳大利亚的线上人生导师,和小孩住在森林房车里,也有很多粉丝;一位南非葡萄牙混血的朋友主业是首饰、衣服设计师,生完孩子在葡萄牙租了房车,带着孩子上路,一路获取灵感反哺设计,把“游民”演足;另一位德国的朋友带着不满一岁的孩子开着房车从德国出发,边旅行边写作。

相比要兼顾赚钱不得不忍受分离焦虑,或是全职在家迷失自我,数字游民妈妈们有时间陪伴孩子,不失为一种兼得。

05

数字游民真这么香吗?

B先生尝试自己搭帐篷野营

不受约束,地理套利,游牧在路上,获取自己从没想象过的体验,听上去非常美好的数字游民并非一本万利。

因为在外流浪的不可测,B先生买了好几份包括海外意外险在内的保险,甚至立好了遗嘱。他觉得,在外面每天都是新的冒险,得对自己和家人负责。

B先生曾遇到两次意外,一次行至菲律宾,攀爬悬崖。按理是山底爬上,然后从瀑布跳下去。谁知爬到一半失手,从山上滑了下来。瀑布水压强,被水流猛烈往下打的B先生以为自己可能要死了。幸好被吐出来的石头卡住,救回一条命。还有一次,一个人在芭堤雅被车撞了,进医院缝了8针。

健身打卡

虽然年轻,B先生非常注意身体,每到一个地方,如果准备待上2个月以上,他就一定会去附近健身房办卡,每次运动1.5-2小时,有氧无氧结合。

“生病的确是个大问题,所以你发现没,数字游民们多是身体还不错的年轻人,老人家或是有基础疾病的,哪里敢出来。”天骄也提到这点。

自由还是稳定,成了天骄需要思考的新问题

除了不确定性,数字游民这种极大的自由背后一定藏有极大的忧伤。

朋友关系的短暂、业务不稳定、旅行倦怠、生产力不强、平衡线下线上的关系、应对损失、进入神话生活之外现实的鸡毛蒜皮,都是数字游民的另一面。

除此之外,天骄提到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在天骄看来,她的先生起步很高,千禧年出头时internet business专业硕士毕业,一毕业就相继就任甲骨文、谷歌等大厂,虽然在谷歌待了不到两年就辞职去做数字游民,但那些留下来的同期现在都已成为各个领域的高管。

然而,疫情一来,先生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项目。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他发现,那些同期高管们,至少有着稳定的收入和工作状态。

尽管欧美疫情缓解后,先生又想开了,但留给天骄很多思考。离开体制和规则,活在comfort zone里,永远只在重复自己的专长,也许在获得自由的时候也失去了抗压力和生存保障。

而这也是兴头上的年轻人不会去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