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精神”的发源地,却是深圳最不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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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精神”的发源地,却是深圳最不卷的地方

作为深港接轨的第一站,蛇口,已经从一个勇于开拓热土的青年骑士,变成了四十不惑、阅历丰富的中年绅士,依旧有随时扬帆起航的热情,又多了些沉稳和笃定。

深圳,很多人眼中的“打工人的宇宙中心”“内卷之都”。尤其是南山区,人口、土地占深圳十分之一的地方,上市公司俯拾即是,被称为“中国硅谷”,仅20平方公里的粤海街道,就聚集了187家上市公司,在全国其他地方也找不出这样的密度。

这座城市似乎是被时间和金钱包裹着的数字世界,仿佛没有生活气息可言——老艺术家最初对深圳也抱有这般印象,一次偶然机会,沿着深圳湾公园一路向西,路过深圳湾公路大桥,有个地方不经意间砸开了我的那面刻板印象的墙———蛇口

△蛇口的蓝和慢惊艳了我。/图虫创意

来自蛇口那咸咸的海风和纯白的灯塔,老旧又市井味浓厚的街道,嵌入绿植当中低矮的居民楼,慢到扬不起尘埃的行人脚步,相邻而旺的本土餐厅和外国餐厅……

这个片区仿佛是南山区的“异类”,如果不是那句刻在距离海上世界不远的微波山下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我真恍惚了,这还是我们印象中的深圳吗?

01

深圳反内卷先锋,是它了吧

倘若你到了蛇口,你会发现它处处都在颠覆你对深圳的印象。

蛇口在哪?打开地图,它位于珠江出海口东侧的南头半岛的东南部,东临深圳湾,与香港新界的元朗和流浮山隔海相望,东面半岛的山向海上延伸的形态很像张开的蛇口,故得名“蛇口山”,“蛇口”也因此而得名,如今属南山区下辖的街区

△蛇口就像南山区的“异类”。/图虫创意

正因为北依大南山,南临伶仃洋,如此三面环海的自然风光,让蛇口天生享尽了风光优势。

往南山区东滨路以南走,你会发现在一众高楼大厦制造的压迫感之外,还有这么一番天地让人豁然开朗:建筑住宅都以小高层为主,树木茂密低垂,街道不宽,路边文艺美食小店琳琅满目,夏天海风一吹,我仿佛置身于一座滨海度假胜地

△沿着海滨栈道一路感受蓝天海风。/图虫创意

很多人或多或少会带着“文化沙漠”的有色眼镜看深圳,但蛇口或许是摘掉标签的那扇蓝色的窗。高楼之外有山海,它既保留了传统渔港文化的色彩,又在这样的基础上焕发国际化的氛围。

比如深圳不只有欢乐谷和华侨城,蛇口的海上世界也一定是绕不开的名片。这里有一艘原为法国建造的豪华游轮“明华轮”,已经有38年的历史了,过去是真实停留在海上的。

如今这一片区被填平,但船保留了下来,便成了游客观光和用餐的旅游胜地,夜景的灯光秀尤为赞叹,周末周边还有热闹的复古市集。

△明华轮和海上世界的夜景。/图虫创意

老蛇口人记得,当时内地第一家免税商店就开在这里,从第一家免税店到各国特色餐厅酒吧,这边的街道渐渐成了深圳最洋气的外国风情街。

在海上世界随便逛一逛,外国人的身影会让人恍惚,各国友人都汇聚于此在周边吹海风、喝喝小酒品尝美食,到处是自由自在的国际化氛围。

沿着海滨栈道散步,便能看到绝佳的风景线,尤其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海边港口停泊的渔船和背后的别墅豪宅区形成鲜明的新旧对比。

△海边停泊的渔船风景。/作者供图

走到海上世界的尽头,就能看到补天的女娲雕像,以前是在海上,现在也“登陆”了,在阳光下白得雪亮,屹立在公园的草地当中。

公园旁边挨着的是深圳唯一建在海上的艺术馆——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玻璃墙外便是海天一线的风景,在这里看展也成了看海的绝妙搭配。

△海上艺术馆无论是在海边还是在展馆里都能看到海景。/图虫创意

逛到这里,可能觉得蛇口给你的印象不过是深圳最洋气的滨海街区,但到公园路的下半段蛇口老街和海昌街一带逛荡之后就会改观,因为那才是蛇口的老灵魂所在。

都说逛一个地方,最深入的莫过于菜市场,在渔村路就有深圳市井味最浓的蛇口海鲜市场,临海而渔的老蛇口人,在这里留下了人间烟火气。

毗邻蛇口渔港的优势,让它足以撑起深圳海鲜市场的半边天,也弥补了蛇口渔人码头不再的遗憾。

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源源不断且最生猛的海鲜、琳琅满目的干货让人应接不暇,不少原本在码头的流动海鲜摊贩都搬到市场去卖了,即便翻新成更亮堂的空间,旧时渔市的人情味尚存

△蛇口渔人码头是深圳仅剩的老渔业码头之一,但现在也只能是回忆了。/图虫创意

△蛇口海鲜市场的“生猛”。

老蛇口更是美食的藏龙卧虎之地,围绕着蛇口市场,周围几公里内的市井美食小店让人吃到没法挪步。

你甚至开始怀疑,定义深圳是“美食沙漠”标签的人有没有来过蛇口?

△德记的烧腊平民又地道。

附近有不光卖地道烧腊、还能吃到丰富海鲜的德记烧腊饭店嘉华小吃那份热腾腾的煲仔饭让人牵肠挂肚,佳俊八宝牛杂虽然貌不惊人,但汤汁浓郁,牛杂入味。

再走到旁边的蛇口新街,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凉茶铺有五六十种点心,广式老牌糖水的甜又黏住了我的脚步。

△广式传统糖水真的yyds。

正当你以为蛇口美食之旅快进入尾声时,劝你别逛到海昌街,这里真的是“诱惑的街”。

到了夜晚就像被唤醒那般灯火通明,除了可以看到不少潮汕大排档之外,整条街不愧被称为“蛇口兰桂坊”。在街边一些饶有异域风情的外国餐吧甚至让你恍惚间还看了看地理位置——没错,这里就是蛇口

△蛇口海上世界的风情街。/图虫创意

02

深港接轨的第一站

关于深圳的几十年蜕变,很多人乐于说它是从一个普通的小渔村开始的。实际上,准确地来说,蛇口才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南海渔村。

毫不夸张地说,蛇口短短几十年间的巨变,就是深圳速度的缩影。

△蛇口,从小渔村蜕变成如今的自贸区。/图虫创意

1978年,中国最古老的航运企业——香港招商局向国家提出了一项建议,在深圳开发工业区参与国家的四化建设。

1979年,我国第一个对外开放的工业区——蛇口工业区便正式破土动工,轰隆隆的开山炮炸醒了蛇口,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它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序幕。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蛇口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早在四十年前,来自五湖四海的第一批建设者,就汇聚于这片热土打拼开拓。

担任蛇口工业区建设总指挥的袁庚先生,提出的一句口号在当时改变了国人的时间和效率观念——“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标语依然屹立在距离海上世界不远的微波山下,直到现在依旧成了深圳人的精神图腾。

△蛇口的标语,也象征着深圳人的精神。/图虫创意

蛇口创造了内地的很多“第一”:从三洋公司开始,诞生了最早的一批“三资”企业,港商创办的中国内地第一家购物中心、也是第一家外币购物中心——“蛇口购物中心,深圳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南海酒店,内地第一批向市民免费开放的公园——四海公园……

深圳与香港山水相依,深港合作从一开始便以改革开放为内核,而蛇口就是深港接轨的第一站。

蛇口码头最初是方便招商局员工往返深港建设的,如今却成了深圳市民往返周边城市的交通枢纽,坐船一小时便可直达香港中环。

△蛇口邮轮中心。/视觉中国

2015年,深圳前海蛇口自贸区正式成立,蛇口又一次站在了深港合作新格局的关键位置上,成了深圳的“湾区”,正好处在前海合作区与香港北部都会区的V形交汇点上,既能将深圳几十年来积累的科技创新经验带到北部都会区,又能引入香港的服务贸易特色,与大前海合作区相融。

深圳正在不断强化世界级集装箱枢纽港地位,带动提升珠三角港口群的国际竞争力,通过重点促进大湾区通关一体化,打造通关效率最高、服务功能最优的国际一流智慧港。

△在小南山俯瞰繁忙的蛇口港与海上落日晚霞。/图虫创意

如今粤港澳大湾区组合港正式启动,“蛇口-顺德组合港”正在逐步实现两港合一,深圳的蛇口港延伸到顺德,顺德家门口有了蛇口港,努力突破城际港口间的物流协同及无缝衔接,实现大湾区港口通关一体化和智能化

如今的蛇口,就像从一个勇于开拓热土的青年骑士,变成了四十不惑、阅历丰富的中年绅士,站在时代发展的风口边上,依旧有随时扬帆起航的热情,又多了些沉稳和笃定。

△袁庚先生的雕像就坐落在海上艺术中心前面。/图虫创意

03

蛇口,离生活的本质更近一些

蛇口总给人一种最深圳也最不像深圳的感觉。

那些嚷嚷着深圳是“打工人的天堂,只有不相信眼泪、敢闯敢试的外来人”的声音,到了蛇口总能忘记匆忙的脚步,看着蓝天大海,眼前的绿意和蓝色似乎洗净了身上的尘土和不快。

△蛇口的慢生活节奏,在深圳显得难能可贵。/作者供图

曾经承载了第一批打工人集体回忆的四海公园,经历岁月的洗涮,改造后尽显岭南园林的书卷之气,庭院茶居遍布,素雅得如水墨画。

最让人惊艳的是流动的湖水,绕湖而建的湖滨栈道,公园还培育护理了619棵荔枝树,荔枝林围着的人行步道,全部采用透水混凝土铺设,新技术能给城市建设焕发什么样的生机?这一小小的公园就已经用一套既能补充地下水又美观的滨水生态系统,完美诠释了答案。

△蛇口四海公园的焕然一新。

曾经是蛇口工业区的日资三洋厂房也早已改造翻新,这里依然保留着厂房最初的建筑轮廓,但又在这样的基础上焕发出文艺气息,多年来入驻了不少文创公司和文艺店铺,变成了文艺青年酷爱集聚的创意文化产业园区——南海意库

△南海意库由三洋厂房改造翻新而来。/图虫创意

在蛇口有种特别有趣的现象,在街上你能见到的不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而是穿着背心热裤、戴着太阳镜的新潮男女,遛着猫狗慢悠悠地逛荡。

荔园路上的G&G创意社区,周末常会举办一系列有趣的市集活动或者音乐节,网红咖啡店KUDDO门外大院的绿植让你仿佛置身于厦门,这里曾经也是由厂房改造的地方,墙上蔓延的绿色藤条散发出了不少艺术气息

△G&G创意社区经常有很多穿着入时的年轻人聚集。/作者供图

蛇口舒适的生活节奏、浓厚的生活气息似乎与我们想象中的深圳格格不入,这里的人似乎隔绝于在工作极其内卷的深圳,老蛇口人爱逛蛇口市场,来自广东最本土的美食都汇聚于此,三四十年前第一批移民到深圳的人,早已白手起家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些老旧的街道和年代感极强的店铺映衬着老一辈人的过去,蛇口承载了他们的记忆,又营造了属于老深圳人气定神闲的生活感

蛇口年轻人或许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生活气息更浓厚了些。他们聚集在新蛇口的社区,咖啡店和文艺店铺或许是他们另辟的新战场,用另一种积极入世的姿态告诉你:工作跟我们热爱的生活也可以相融

△在蛇口能感觉到年轻人的活力和创意。

蛇口的精神内核,其实是非常深圳的:它拥有移民城市的多元开放气质,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在这片土壤水乳相融,在原始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又能发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强音。

上一代人热血拼搏的开拓精神并没有过时,如今蛇口正处于“葡萄成熟时”,积淀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以及沉稳舒适的生活节奏。

△蛇口的生活内核,其实很像深圳。/图虫创意

40年前,袁庚在香港的招待酒会上推介蛇口,对还是一片荒滩的蛇口加以憧憬描述——那里有绵绵细沙的海滩,海滩上有风吹瑟瑟的树林,那是中国版的夏威夷。但当时的人或许会觉得太梦幻了,现在回看,这个梦想正在一步一步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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