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天水的真面目

最近，央视新闻的一篇报道 《文保院落为何“变味”了》，

将西北这座古城——天水，送到了风口浪尖。

整个事件前因后果，并不复杂。

天水古城被曝光存在经营管理、文保院落违规改造等问题。

随后，天水给予整改回应。

同时，随着网络舆情发酵，天水古城和天水也越来越“面目全非”了。

古城里“历史的哭声”在咆哮？

天水古城，全毁了？

关于风波，孰是孰非，很难一言以概之。

不妨，换个视角，回到标题。

也就是我们今天想说的 “天水真面目”，

是在风波之下，

这座西北小城真正走过了千年岁月的承载与积淀。

△ 伏羲庙。图/ 小红书@雨辰的旅途

天水古城的“古”，到底是什么？

天水，又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01

陇上天水， 西北小江南

边塞诗人眼中，

祖国西北那傲视于天地之间的壮美与洒脱，令人无尽遐想。

如果按所拥有的星球地貌来定论，大西北绝对是个收藏家。

沙漠与戈壁，苍凉而又热烈。

雪山和草原，孤寂又繁闹。

还有雅丹、丹霞地貌壮丽多彩，

更有湖泊、石窟、寺庙与花海，将自然之美和人类文明，镶嵌在岁月的长河里。

长长的丝绸古道，穿过狭长的甘肃。

从东到西连接着平凉、天水、兰州、武威、张掖、酒泉、嘉峪关，以及敦煌。

而在这千年丝绸之路的黄金路段里，天水是相对低调的那一个。

既没有省会兰州的繁华，也不似酒泉航天发射中心的名头，更没有敦煌因壁画而闻名的“飞天之势”。

何为天水？

念其名字，可能会第一时间想到李白，

那荡气回肠的《将进酒》，一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虽说两者没有必然联系，但论起渊源，天水之河在渭水。

而地理位置上， 天水就位于黄河最大支流渭河的中上游。

南边儿还有一条属于长江家族里的西汉水。

两河虽然没有完成交汇，但却在西北这儿形成一个温柔的臂弯。

天水在这，因水而兴，因河而盛。

再往西北去，便是荒漠。

它也因此，成为丝绸之路上，最后一站有山有水的地方。

如同范长江在《中国的西北角》中写的那样：

“甘肃人说到天水，就等于江浙人说到苏杭一样，认为是风景优美、物产富饶、人物秀丽的地方。”

这个西北“小江南”，逐渐铺开了“塞上江南”的画卷。

抛却金戈铁马和长河落日，

天水的“水”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也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作为秦文化的发源地，《诗经》秦风的《蒹葭》被一众史学家认为，其描绘的就是今天天水这一带。

水草丰美，甘泉碧湖遍布。

让这最不甘肃的甘肃，反倒成为了甘肃人心中省内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这里有层林叠翠的 仙人湖。

湖光山色，亭台楼阁作点缀，踏入其间，一秒能让人忘了此身在何处。

仙人湖同三崖、五峰、六寺，又组成了 仙人崖。

所以即便是在大西北，也能看到苍松翠林之间，寺庙烟火袅袅，有种“仙人送灯”的奇妙意境。

只是要论奇与灵，恐怕没有什么能比得过 麦积山。

看过了雄伟峰峦，烟云阵阵笼罩的森林，也大抵能够理解，这里为何能诞生如此精妙绝伦的石窟艺术。

自然之灵与人类巧夺天工的艺术造诣，在这里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可谓 “有龛皆是佛,无壁不飞天”。

毕竟啊，一整座山崖峭壁之间，是不输莫高窟的石窟艺术，是被誉为 “东方雕塑艺术的陈列馆”。

其实 南郭寺 ，也很美。

院子里有棵两千多年的春秋古柏。杜甫在这写了很多诗。

△ 南郭寺。图/ 小红书@雨辰的旅途

天水不缺“神山”。

如 石门山 ，有着 “甘肃小黄山” 之称。

它还有国家地质公园，在 曲溪 ，

有秦岭版本的“桃花源”桃花沟，

有辽阔且四季分明的关山草原，更有峡谷、水帘洞等等。

一如江南柔美，

却也比柔美多了那么一些西北的气魄。

02

8000年， 中国最古老城市？

摊开中国版图，中国的几何中心在天水。

大概带着一些玄学，并从古老的过去就开始了。

天水的历史能追溯到史前。

这里是传说中伏羲和女娲的诞生地，有国内唯一的伏羲雕像和伏羲庙。

而伏羲始画八卦的 “华夏第一山”卦台山 ，也在这儿。

因古史第一代帝王， 8000年文明的天水一带，可能是中国最古老的城市。

1958年，新石器时代的大型聚落遗址在天水被发掘，这便是 “大地湾遗址”。

当人们看到史前的宫殿，原始的地画，世界上最早的水泥地面，农业作物，以及启蒙的符号……

越发地坚定，早早参与了人类童年时期的天水，历史比想象的更早。

早于西安半坡，点燃了黄河之畔的中华文明。

往后，华夏一脉相传。

周秦故地，唐宋老家，丝绸之路的交融之地，都与天水密不可分。

秦地的沃土养育了秦人，他们将天水设为邽县，而这也是史书记载的中国第一个建制县。

△ 天水。图/ 小红书@YoYo酱

后来，“天河注水”的美丽传说，

让汉武帝给这送来了一个新的名字 ——天水郡。

天水之名，一直延续到今。

△ 天水。图/ 小红书@YoYo酱

历史的笔墨，曾多次在天水加重加粗。

西北的英雄气概，有“龙城飞将”李广作代表，出自王昌龄的《出塞》。

而塞外江南的诗情画意，则来自他们。

天水不仅是 李白祖居地，也是杜甫人生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公元759年，杜甫为了避“安史之乱”，翻越关山，来到了古秦州（今天水）。

这儿的宁静祥和淳朴民风，让杜甫找到了疲惫内心的栖居地。

在秦州，他游历古刹名寺，访谈作诗、入山采药 ，

足迹遍布隗嚣宫、南郭寺、太 平寺、麦积山。

3个月时间，写下100多首诗 ，给天水附上了浓厚的诗歌想象。

其中最广为流传，是这句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 天水。图/ 小红书@雨辰的旅途

那晚秦州城里的月亮，照亮了城中草木，照耀着遥远的故乡，

也照映着诗圣的背影和满心的思乡情绪。

人们反复吟诵。

偶尔想起来天水，对于这座千年古城的“古”，应该会有更丰富的联想吧。

即便是今天，天水城市中心的古迹遗存，依然是西北数一数二的。

△ 天水。图/ 小红书@雨辰的旅途

除了这次陷入风波的天水古城，

以国内最大的祭祀人文始祖伏羲的庙宇为代表，

还有 玉泉观、南郭寺、李广墓、诸葛军垒、南北宅子 等等。

其中，市中心的现代居民楼和南北宅子，会有强烈的时代落差。

这组隔街相望的古建筑群，是典型的明代民居，也是我国西北地区唯一现存的民贷品官府邸。

既有北方民居的庄重严谨，又有南方民居的轻巧灵动。

△ 天水。图/ 小红书@雨辰的旅途

除了古迹，天水市的古树也不少， 是国内拥有古树最多的城市之一 ，数量仅次于江苏扬州市，在国内居第二位。

从古遗迹到古树，从历史到文化，天水的美贯穿古今。

渭水之上的江南韵味和西北之城的雄浑气概，亦成就不一样的天水。

03

淀粉小麦成精了，

“呱呱”“燃燃”“捞捞”。

连接南北，东西跨16个经度，近1700公里。

甘肃的神奇，不止在于它的狭长长长长，还有东西南北之间打磨出的各种风味。

单纯靠吃，天水是能与省会兰州，以及隔壁陕西西安一较高下的。

一脚踏进天水，在被香晕之前，一定先被可爱到。

这儿的淀粉小麦彷佛成了精，什么“呱呱”“燃燃”“捞捞”，

外地人听起来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

而本地人嘛，却是将乡愁全倾注在这一口一口当中了。

△ 呱呱。图/ 《风味原产地.甘肃》

天水人制作吃的，擅于加入各类杂粮，用主食叠主食，堪称碳水能量炸弹。

而研究食物就像做化学实验，认真又执着，只是在起名字方面，便有些随性而为了。

呱呱。天水呱呱。

△ 呱呱。图/《风味原产地》

与兰州拉面同位于甘肃十大美食的榜单上。

在天水的地位等同于武汉人看热干面，南京人吃烤鸭。

作为天水人一年四季日常出现频次最高的食物，

他们对呱呱的要求，既要有嚼劲，又要软糯，还得是酸辣口的。

其实这是面食的一种。

△ 正在蒸煮呱呱。 图/《风味原产地·甘肃》

原料是荞麦淀粉，加水入锅煮，等到其变成一锅黄色的“大布丁”，再撕成小块儿，经过阿姨们精心调制的调料一拌，

呱呱的味道，开始在天水的每一家小吃店里，有了细微的差别。

人们偏爱的那一家，也大抵是离家最近的那一家了。

作为呱呱的兄弟， 燃燃 的颜色更深，口感更加绵稠。

它的原料是土豆淀粉，至于为什么叫“燃燃”，这得抓个天水人问问才能知道了。

一般吃呱呱，可以选择搭配燃燃，凑个双拼，蘸上黏糊糊的酱料，细细品味很有意思。

当然了，也可以选择呱呱的另一个黄金搭档，天水人称之为 “皮皮” 。

△ 皮皮。图/ 《风味原产地.甘肃》

其实就是锅巴。

将锅中留下来的面糊，均匀的摊在锅底和锅壁上，用柴火余温慢慢烤上一夜。

第二天，琥珀色的“皮皮”便有了。

在天水，凉粉也是一大主食。

而怎么吃，相应诞生了特别形象的叫法。

比如，用漏勺从顶上捞出细条，就叫 “捞捞” ，

而侧面用刀削成薄片，就叫 “削削” ……

不管是“捞捞”还是“削削”，拌上醋、辣子、蒜汁，十分的清爽可口。

除了凉拌碳水，面和粉在天水人的锅碗瓢盆里，变化着多种形态。

打卤面 ，带点芥末香。

△ 打卤面。图/ 天水在线

浆水面 ，据说是天水人的豆汁儿。

它的秘诀在于天水人家中的一口缸——浆水缸。

这缸里，长年累月泡着浆水。

由苦苣和芥菜经过旧浆水发酵而来，泡好的浆水可以直接引用，也能拿来做面。

生浆水和葱、姜、蒜、韭菜一同放入锅中炒香，名为 “炝浆水” 。

△ 炝浆水。图/天水融媒体中心

浇在面上，便是一碗 浆水面。

倒入凉粉鱼鱼上，就是 浆水鱼鱼 了。

△ 鱼鱼。图/ 天水融媒体

还可以是夏天里的 浆水凉拌菜 ，冬日里的 浆水暖锅和浆水火锅 。

△ 浆水暖锅。图/ 《风味原产地.甘肃》

其实天水的小吃，也有自己的特色。

比如 肉夹馍。 和陕西夹馍不一样的是，它 的外观更像河南的炕馍，搭配成片的卤肉和卤汤，味道一绝。

还有 猪油盒。 荷包蛋汤配猪油盒，就是天水人相当扎实的早餐。

以及重量级的 天水杂烩和羊杂碎。

在天水大口吃肉，瞬间会回到西北那特有范儿上。

只是，爱用叠词的城市，又总能将日常生活里的小欢喜不断放大。

不信，下次你到天水，就跟老板说：

来份“呱呱”，一份“燃燃”，这份“削削”，那份“捞捞”，

再加一碗，浆水鱼鱼吧。

——

最后，回到这次选题的开始。

天水实在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而引发热议的背后，

应该更多地关注到文化遗产保护、修缮和商业活化之间的矛盾。

如何平衡两者？ 如何避免千篇一律的古城商业性改造？

其实每个城市，都应该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