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鸡架和老雪。”在明星、素人齐上阵地不懈努力下,人人都知道沈阳人对鸡架爱得深沉。
但对于沈阳老铁而言,到了夏天,再美味的鸡架只能退居二线。只因还有一样夏日必备的“嗦勒”神品,那就是——雪糕。
在沈阳,除了鸡架,还必吃雪糕。(图/微博截图)
“正宗中街老冰棍,正宗中街老冰棍……”初夏,走在沈阳故宫、张氏帅府与东三省总督府等多个地标之间,这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提醒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沈阳来都来了,冰棍可不得整一根?
从老式冰棍到现代冰淇淋,从麻酱味儿雪糕到国际范儿新物种,从街头巷尾的手推车到精致典雅的冰点店,无不彰显出,“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都”的沈阳,已经承包了所有人大半个世纪的夏日快乐。
01
在沈阳,
雪糕≈城市地标
“以后有机会咱们去一趟中街。”“干啥去?”“专门吃冰棍!”“啥?专门去沈阳吃冰棍?”两个人凝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正如于博在《晓君的冬天》一文中所写,在沈阳,吃雪糕这件事与中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街上融化的“冰淇淋”。(图/视觉中国)
诸葛亮发明了馒头、蒙古骑兵带来火锅、乾隆命名一众小吃……许多饮食的起源都带有戏说色彩。而在东北,一些“硬菜”的来历则有明确记载,如哈尔滨的锅包肉、沈阳的雪糕,其产生都与官府有关。
在沈阳冷饮史上,“中街大果”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它的起源可以追溯至20世纪初。为解决“东北王”张作霖夏日食欲不振的问题,后厨师傅朱渊红及其舅舅以鲜奶为原料调制成冰糕,意外获得了“大帅”的喜爱。
1946年,朱渊红在沈阳中街创办了“华兴冰果店”。1949年,以鲜牛奶和白砂糖为材料,手工制作、料足个大的“中街大果”正式上市。(图/视觉中国)
而之所以命名为“大果”,还有一段打上时代烙印的故事:中街大果正式诞生于新中国成立之初,时人很多取名“建国”“立国”,这款当时的“爆款”雪糕便取“国”字谐音“果”(东北方言将“国”读作“果”),由于外形大大方方,便命名为“大果”,带有时人对国家富强的期许。
时至今日,在沈阳人心目中犹如“天下之中”的东北第一街——中街,到了外地却简直成了东北冷饮代名词。尤其是在元老级别的“老冰棍”赛道,它的江湖地位更是无可撼动。
沈阳中街夜景和沈阳故宫雪糕。(图/视觉中国)
在沈阳,与中街齐名的另一条商业街便是太原街。冷饮江湖里,这里也有赫赫威名,原因就在于曾经矗立在太原街71号的传奇建筑——沈阳冷食宫。尽管它已谢幕20年,但曾经的传奇依然让人叹为观止。
这座“宫殿”的故事肇始于解放初期的太原冰果店,1981年更名为沈阳冷食宫,1985年因城市发展再次迁徙但仍在太原街,一直是东北冷饮界的“扛把子”。
既然敢以“宫”命名,自然来头不小。冷食宫不仅提供多样化冰品,还引进了当时国外顶尖得制冷技术,更融入快餐、西餐,以及卡拉OK等当时的潮流娱乐设施。
大众冰点厅宽敞明亮、高级冰宴厅古色古香、露天西餐冷饮厅别具一格,这样的配置,让“宫殿”二字实至名归。虽然属于它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但是那份前卫与时尚,早已缔造出一段城市传说。
1997年8月,沈阳太原街服装市场。(图/视觉中国)
在本地冷饮界,除了中街、太原街,皇姑区亦有姓名。一到盛夏,那句“雪糕雪糕,带芝麻的、皇姑雪糕”又回荡在老沈阳人的耳边。
80年代的沈阳,本地“创意井喷”。“鸡架”在这一时段粉墨登场,“洗浴中心”也开始出现,雪糕界几支延续至今的生力军同样诞生于那一时期,“皇姑”就是其中一个。
皇姑雪糕的生产厂家就位于沈阳皇姑区,最初叫“皇姑冰果店”,后更名为“皇姑雪糕厂”,打一开始就把地名和产品名牢牢镶嵌在一处。它们打开市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颇有些“地推+行为艺术”的味道——自从进入伏天,沈阳的大街小巷,无论白天还是黄昏,都不时回响着“皇姑雪糕”的吆喝声。
被魔性的叫卖声洗脑循环。(图/微博截图)
那些穿梭在街道间的流动售卖者,骑着标志性的“二八大踹”,车后座固定一个白色冷藏箱,箱体上鲜明地标注着“皇姑雪糕”,成为了一道独特风景线。2毛钱1根的“皇姑”,是独属于沈阳人的城市记忆。
冷饮塑造了多个城市地标,成为地理标签,这在全国是独一份的,唯沈阳能做到。
02
雪糕界的花活儿,
还得看它
天津人发明了香菜牛油果味牛奶、青岛人发明了崂山白花蛇草水,沈阳人在冷饮界的创新也无人能及。从麻酱口味的“中街大果”,到德氏冷饮的“德式黑啤”“蛋黄肉松雪糕”,沈阳老铁把“整活”精神贯彻到了冷饮之中。
而许多创新的原点,则是来自对过去的致敬。在沈阳,与中街大果分庭抗礼的另一大冷饮雪糕——德氏冷饮。和想象中朴实无华的板砖状冰淇淋不同,他家在文化内涵上整出了一系列花活。
沈阳中街冰点。(图/视觉中国)
从冬到夏,今年东北的旅游大热毫无疑问是早市,大家赶着体验“东北币”有多香。东北早市江湖里,沈阳小河沿早市是最靓的仔。时间拉回到40年前,德氏冷饮的前身——德氏小河沿冰果店就在这里开业。
今年“五一”期间,德氏冷饮在小店原址上,重现了一座满载岁月痕迹的二层红砖建筑。充满怀旧气息的店铺招牌,搭配着《葫芦娃》的经典海报和那辆载着记忆的“二八杠”,沈阳独有的城市记忆和人文气息呼之欲出。
沈阳小河沿早市,即使天气寒冷,早市上依旧人山人海。(图/视觉中国)
近些年,沈阳冷饮品牌也开始繁衍有互联网基因的新物种,其中不乏“网红”雪糕。2015年,中街冰点推出品牌“中街1946”,靠着“零添加”在电商平台一炮而红。2016年“中街1946”首次参加“双11”,就一跃成为冠军。
当然,说起正当红的,还得数与沈阳故宫联名的文创雪糕。无论是轻牛乳味的“凤凰楼”,还是松露巧克力味的“紫气东来匾额”,皆是沈阳故宫的珍宝。沈阳故宫推出造型精致的文创雪糕,将历史凝结成味道,让游客品尝到文物的“滋味”。
沈阳大帅府文创雪糕。(图/图虫创意)
要知道,文创雪糕在大众印象里几乎等同于“打卡道具”。但到了沈阳,口感直线提升。有测评博主指出,沈阳故宫“凤凰楼”冰淇淋是难得的全乳脂冰淇淋,在冰淇淋品类里是乳脂肪含量最高的一种,达到8%以上。拍完照,还能吃到些“干货”,也算让人舒心。
03
“中国那么大,
没有人比东北人更懂雪糕”
上个冬天,东北旅游热令人印象深刻。有沈阳冷饮企业表示,他们在窗口售卖的雪糕,元旦假期达到了单日破万只销量,堪称前所未有。
中国雪糕看东北,东北雪糕看沈阳。在沈阳以外的东北大地,雪糕仍是广大老铁的心头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雪糕,东北雪糕和其他”,东北雪糕得此评价,绝非浪得虚名,因为东北有最适合冷饮生存的土壤。
在东北,吃雪糕是一种全民全时参与的集体“行为艺术”。冬日里的东北大小城镇,你会邂逅这样一幕奇观:长长的队伍只为等待购买雪糕,每个人手里提着一袋袋雪糕满载而归。
2022年11月22日,哈尔滨中央大街,市民穿着保暖吃雪糕。当日为“小雪”节气,哈尔滨市最低气温为零下6℃。(图/视觉中国)
众所周知,冻货文化在东北盛行已久。冻梨、冻柿子、冻花红……东北的年货大集上,各色冻水果搭配着雪糕露天开卖。
毕竟,在一年里有半年以上处于“气象意义冬天”的东北大部,冬日里的多巴胺快感全靠这些冻货。并且在制冷门槛很高的过去,“天然大冰箱”buff叠满,让冷饮运输与售卖毫无压力。东北新十八怪就有一样,“雪糕地上卖”。
当南方人“取暖靠抖”,东北人早已在室内20多度的暖气房里,剥开一根又一根雪糕,根本不怕“拔牙”(在东北的意思是牙齿感到很冰)。
在雪地里铺开售卖的雪糕。(图/短视频截图)
东北人对雪糕的挚爱并不是“自嗨”,东北雪糕伴随着东北老铁的热情早已走遍天下。“东北遍地是冰棍,平均只要几毛(mǎo)钱”,东北雪糕奶量足、舍得用料,这是公认的。相较于各路防不慎防的雪糕刺客,简直堪称“夏日之光”。
广东糖水、天津刨冰、上海盐汽水等滋味非凡,东北雪糕则靠着和本土气质截然相反的“奶里奶气”,收割一众铁粉。
2023年,东北三省牛奶产量超过650万吨,占全国六分之一,光一个黑龙江省占比就超过10%。海量奶源供应,为东北雪糕“打天下”提供了充分的物质基础。
就拿“冰淇淋”和“雪糕”这两个词来说,有人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冰淇淋,脂肪与蛋白质含量分别不能低于6%和2.2%,必须以较高的牛奶含量作为保证。而雪糕则无此要求,哪怕糖精加水勾兑的“嗦勒蜜”,也可以勉勉强强划入雪糕范畴。所以有人说,东北产的雪糕能叫冰淇淋,而其他的只能叫雪糕。
在雪糕界定方面,东北人自信表示:“我们的产品就是尺”。(图/小红书截图)
2019年,饿了么发布过一版《中国雪糕地图》,上海人的最爱还是光明,浙江人偏好冠生园,广东人中意五羊,雪糕世界里的地域属性鲜明。能打破区域界限的,唯有东北雪糕——河北、海南与云南的人都爱东北大板。除了沈阳中街大果,哈尔滨马迭尔、大庆红宝石、四平的宏宝莱等,个个能打。
冷饮文化盛行,也是东北风与工业风融汇的产物。“冰棍票”,独一无二,唯东北有之。毕竟,这里是曾经工业化程度走在全国前列的重工业基地,有着大量产业工人,沈阳铁西区更是被誉为“东方鲁尔”。
中国辽宁沈阳塔湾兴顺国际夜市。(图/图虫创意)
为了能在夏日起到预防中暑的功效,雪糕作为解暑纳凉的“劳动保障用品”,被派发到工人手中。同时,还可以像粮食一样凭票换购。可以说,消费习惯已经被培养得妥妥的。
有人将沈阳形容为“唯一可以和北美玻璃幕墙自然透视建筑群做对比的国内城市”。沈阳在拥抱繁华的同时,依旧紧紧守护着那份质朴与亲民。一支奶味浓厚的雪糕,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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